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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山猫山里的石头会说话12

来源: 作者: 2019-11-10 02:45:42

1名落松山的大学生

九月九日重阳节是赵家庄一年一度耍神还愿的日子,庙梁上一个穿着神衣褂子的巫师正拿着羊皮扇鼓,边唱边跳,给他敲锣打鼓的人,既是音乐的伴奏者,又是帮腔的合唱者,1首《迎喜神》的歌曲被他们合唱的震天响,这歌声打破了山乡以往的宁静,只听到天空中响起“盘古方的大老爷,你是听……”。

在偏僻的农村,这样的民俗表演活动也算得上是大事了,村里的大人小孩都云集到庙梁上看热闹,赵自强却因为一件不愉快的事情始终在痛苦中挣扎。

赵家庄坐落于海拔两千4百米的山头,属于高原高山气候,全年阴湿多于,春夏秋三个季节非常短暂,冬季却非常的漫长。

随着西伯利亚的寒流屡次攻击我国大地,到了农历九月,赵家庄便在寒流夹杂的雪花中迎来属于他们的冬季。

耍神还愿是他们继承了很久的民俗传统,也是他们农耕文化中的重要组成环节,靠天吃饭的日子少不了庙里的老爷保佑,人们自然会记住他的恩典,便会通过最为隆重的仪式感恩他们的神。

一个抬着铁锅的老人突然从庙门口跑了出来,锅里盛着羊杂碎,还冒着热气,老人本来是想依照惯例,给看老爷来的人每一个人都分上一点羊杂碎,听说吃了那东西能保佑一年平安,谁知他刚抬出门,一群人便围攻上去,一顿哄抢,老汉见招架不住,干脆把羊杂碎泼到了雪地上,气冲冲的走了。

雪后晴天,天空显得格外蔚蓝,庙梁上栽起的帆杆上插着一个硕大的馒头,一群玩皮的孩子开始捡起地上的树枝、石块砸帆杆馍馍了。

耍神表演一到了砸帆杆馍馍的环节就达到高潮,也接近了尾声,常常这个时候,村里的所有年轻男人都会到庙梁上来,听说砸下帆杆馍馍的男人能交好运,能找到对象。

赵家庄有句俗语叫“过了九月9,自己的场里自己守。” 意思就是说到了九月,地里的庄稼就基本收结束了,那些早已忙完农活的人就要消除对牲口的管制,让其自由活动,一但谁家行动缓慢,导致庄稼被牲口踩踏的时,就只能怪他们懒惰了。

赵百顺是赵家庄地道的农民,他们一家人只种着三亩八分农田,自然早就收割整齐了,儿子赵自强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,这一直是赵百顺十分自豪的一件事情。

在偏僻贫穷的农村,一个农民能够供出大学生来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。

赵百顺一生勤俭,又懂得多门手艺,虽然不是样样精通,但在中国的偏僻农村,仅仅依托农业自给的生活,一个能知道多种手艺,又有灵活的头脑的农民,加上不断的勤俭和节省,这为他把儿子送到外面读书并且成为一个大学生创造的一定的基础。

他本应想着等儿子毕业了抬上了公家的吃饭碗后,自己也好享受享受,谁知儿子刚一毕业就遇上了就业考试,更糟的是一向忸怩内向的儿子却名落松山。

赵自强是赵百顺的独苗,赵百顺之所以只有一个孩子,这和他的悲惨经历有关,他本来有两个儿子的,谁知大儿子出身不到十天就离开了人世,赵自强是他的第二个儿子,可当第二个儿子出身不久,就正遇上计划生育紧张的年份,老婆被强行结扎后,赵自强就成了独生子女。

仅仅只有一苗草的赵百顺自然砸锅卖铁都要把他供着上学,儿子也算争气,初中毕业就考取了师范学校,后来学校又提升成师专,赵自强又攻读了两年的大专,5年时间终于胜利毕业。

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,也是他们的所有期望,望子成龙的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通过读书改变命运,但是在农村,随着就业形式的日趋严峻,农村的学生就业已成为不容忽视的困难,由于农村没有企业和工厂,要就业就得考试,但是就业考试犹如千人万人过独木桥,因此造成的遗憾是难以避免的现实。

赵自强一直学习优秀,村里人都给予他厚望,他老实忸怩,但是却晓得礼数,内向单纯,但是却能做出一些意象不到的事情。

也许是传承了父亲赵百顺聪明好钻研的传统,赵自强从小就和父亲一样总喜欢研究新鲜的事物。

赵百顺是村里的编织匠人,也算是个铁匠、石匠,更会点木匠活,也会念几句《止血咒》,这样的人在农村是受人尊重的,但是又是非常独立自强的。

儿子出生后,赵百顺给他起自强这个名字也是出于男儿当自强的目的,他始终教导儿子要勤学、勤劳、要独立自主,要顶的起风欺雪压,经得住磨难历练,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

但是一场就业考试的结果,给这个家庭带来的辛酸是难以言表的,赵自强深知父母为了供自己上学付出了其他人难以想象的血汗,一生省吃检用,终究还是负债累累,虽然他也算是学成毕业,但是考不上工作,就等于一切为零。

寒窗苦读数十年,还不是为了将来能有个吃饭碗,这是每个学子的共同心声,然而就业情势日益严峻,给读书人带来的挑战和压力愈来愈大,一个曾令父母骄傲,让全村人期待的大学生,而今只能瘫睡在床,在哀伤悔恨中谋划渺茫的未来。

自从考试结果消息传来,勤劳的赵自强蒙受了巨大的打击,变得冷言寡语,不再出门,成天吃了睡,睡了吃的,父母看在眼里,但也不知道说甚么好,或许唯有时光能治疗这个家庭的创伤了。

直到有一天赵自强突然振作起来,不再忧伤苦闷,他终于向父母说出了自己思考许久的想法。“爸妈,我要做生意。”

2校门口来的卖书人

高山乡因海拔高而命名,平均海拔两千四百多米,有人口六千多人,属于龙江县最偏远落后的乡镇,由于气候卑劣,土地贫瘠,农作物品种单一,主产蚕豆、土豆、燕麦,和一些适宜于高寒阴湿气候生长的杂粮和药材。

高山村因为有集市而变得繁华,街上男女穿梭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
赵自强背着一个沉重的蛇皮袋子,从人群中挤过,脸上布满汗珠。

他走到高山小学门前时,突然放下了包袱,从袋子中取出一块塑料布来,铺在地上,再将袋子里装的旧书摆放到布上,等待下课后的学生出来购买。

赵自强当提出要做生意的想法时,父母都非常反对,母亲说做生意要本钱,家里供他上学已负债累累,哪里还有供他做生意的本钱,父亲则还是希望儿子能扎实复习,等待第二次考试的机遇,以便重振旗鼓,东山再起,走向就业之路。

然而坚强的赵自强在就业考试失败以后,已在想自己的前程了,他觉得自己读书多年,花了不少钱,但是到头来却很难跨进就业的门槛,到头来只能让家人背负沉重的债务,让自己背负巨大的压力。

读书岁月不单单让他学到了很多知识,更把他推向一定的年龄段,村里和他同龄的男孩子,大多都早已结婚有的孩子都两个了,可他依然是徒有虚名的书生,光荣的成为了赵家庄的1名大龄光棍。

不是出门打工就是做生意,赵自强觉得眼下只有这两条前程能解救他脆弱的灵魂,虽然还有第三条道路可供他选择,那就是和自己的父辈们一样做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。但一定自己苦读了数十年,本来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置换一下自己的农民身份,提高一下社会地位,同时还能拿到稳定的收入养活一个普通的家庭,这类崇高的理想是每个读书人身上都会产生的,但是由于自己的疏忽大意,由于就业情势的日趋严峻,自己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成了败军之将,走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。

做一个地道的农民,种地养家这不是赵自强的理想选择,他早已排除这条道路而在做生意和打工这两条出路上决定。

但做生意要有本钱,还要能吃苦,敢于承担风险,一时又难以找到合适自己的项目去做。

在没有本钱支持,没有做生意经验的条件下,赵自强突然想到既然读了这么多年的书,一场考试的失利后,那些花了父母血汗钱买来的书就只是白纸一张,与其闲置着还不如低价卖掉,最少自己也能出门散散心,总比成天呆在家里不敢出门见人,怕他人问及他上学的事后心里难受的好。

高山小学刚1下课,一群孩子便从学校大门飞奔而出。

几个孩子看到学校外面来了个卖书的自然盘问起来:“你这书怎样卖,都是旧书了这能用吗?”

赵自强耐心的给孩子们讲起来:“书虽然是旧了,但知识并未过时,这些都是我上学时花钱按定价买来的书,虽然对我来讲它们已经没有用了,但对你们还有参考价值,因此我觉得每本书你们按定价的一半给我钱是很合算的。”

听到赵自强的解说,愈来愈多的学生簇拥过来,有的开始翻看书的内容,有的议论起来。

赵自强见学生们对于他的解说持怀疑态度,继续讲授起来。

“我知道大家都没有钱,或许三两块钱对你们来讲很贵,但是你们想过没有,这些书我买的时候都是依照定价买来的,就算我用过了,折旧一半钱你们也很划算啊。”

“再说你的这书也算是二手货了,你能不能再少点钱我就买上一本”

一个拿着英语辅导书的同学突然有想买书的想法了。赵自强见生意马上要开张,赶忙从地上捡了张辅导报纸送给刚说话的同学。

“大家不要吵,其实我今天来不仅是卖书,还是给大家送知识来的,刚才这个同学说的很有道理,我送你一张报纸权当我劝你好好学习的。买不买我的书没关系,只要你们好好学习,我就送报纸。”

也许是赵自强的一番话让刚才说话的学生顿悟,也许他本来就是一个好学生,他居然掏钱买下了那本英语辅导书。

赵自强刚要再说一些宣扬学习的话,突然上课铃响了,一群孩子放下书跑进教室去了,从校门口走出来1名非常面善的老师黄范宝。

赵自强是从高山上的小学,当年黄范宝老师是他的班主任。

黄老师是民办教师转正的,转正以后和校长马玉治关系很好,高山小学从此成为这二人的天下,一个手握政权,一个手握财权。

黄老师看到赵自强来学校门口卖旧书,自然盘问起他的事情来。

赵自强被黄老师一针见血的咨询立马触碰但伤痛,他恍如又回到昔日在黄老师门下受罚的那段岁月。

当黄老师听到赵自强没有考上工作的不幸消息后,深深叹了一口长气后走了。

赵自强看学生放学的时间已到了,料想学生们也买不了甚么书,干脆整理了摊子离开学校。

第一天的生意就这样结束了赵自强拿着刚才那个同学给的三元钱,感觉到有很重的分量,自己上学多年都是父母供着吃穿,真是吃粮不问斗价,起初他还曾鄙弃过赵家庄的农民们,觉得他们没有一点出息,但当自己第一次出门赚钱如此艰苦时,他立刻打消了从此不再务农的想法,还是觉得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,应该知道土地产金钱的不容易。

尤其是黄老师那种带着说不出意思的眼光,和那长长的叹息,使他更加觉得做生意的不容易了。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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